杂志年鉴
《肉身供养》:致我们无可消逝的青春 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3-02 18:58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蒋勋先生都是早早起床,他坚持每天清晨诵读,然后去美术馆、博物馆或大教堂,在那里素描神像,揣摩雕塑,体悟生命和美的韵味。在旅居欧洲的日子,他就像诗人惠特曼笔下的那个孩子,因为好奇,走来走去:“有个孩子每天走来走去/他最初看见什么东西,他就变成那东西/在当天,或当天的某个时刻,他会被赋有那东西/或连续多年,或一个个年代与世纪……”

惠特曼这首并不太有名的诗(ThereWasaChildWentForth),其与美术史的关联在于毕加索,据说毕加索曾诚恳地劝诫艺术家不要忙着长大,而应该像这首诗中的孩子那样,每天都能走出去打量一下世界。

蒋勋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童心未泯、好动好走的人,他不仅善于把知识和信息叙写为个人经验,更有把经典个性化的特殊能力。《肉身供养》就是这样,堪称意绪高古,情怀苍莽,在读经与博物之间,涉笔文明初始的边缘情境。

“肉身”是个前现代的概念,它不同于后现代的“身体”。或者可以说,肉身“附魅”身体,身体是“祛魅”的肉身。当今学者,动辄谈论身体美学,身体政治,而敬畏之心荡然。中国有句老话,叫“道成肉身”,实际上可以理解为,肉身一如规训和塑造了它的文化,也是“载道”之物。

肉身是身体的神话形态。维纳斯是从海上诞生的,她像我们中国的洛神一样“翩若惊鸿,矫若游龙”,而在诗人里尔克看来,因为这样一个神话事件,维纳斯来自大海,世界上所有的爱情也随之都有了大海的味道。肉身的历史,其实就是人类精神发展的历史:从堕落走向救赎,从献祭走向供养。而人的尊贵也正在这里,肉身所供养的不仅是菩萨、上帝,也是人类本质力量的对象化,那就是生命之美,信仰之美。用福柯的话说,自中世纪以来的绘画、雕像、石刻,那么多表现身体的图像,仿佛都“一动不动地延长着人类无可消逝的青春”(见福柯《乌托邦的身体与异托邦》)。

如此,《肉身供养》或许应该有个副题:致我们无可消逝的青春。